口談實錄

阮兆輝教授

踏遍舞臺講臺

七歲從藝,初為電影童星,後踏上粵劇舞臺,自此氍毹逐夢六十多載,除醉心演出,更以傳承粵劇藝術為己任,積極向學界推廣粵劇。2018至19年度,俯允中大主講通識課程「中國戲曲欣賞」。

 

為何答允中大講授中國戲曲課程?

讓學生認識戲曲是我數十年來的心願,英國人都知道莎士比亞,意大利的村婦亦對歌劇如數家珍,日本無人不知能劇,雖然不普及,但起碼通過家庭和學校,對自己國家的表演藝術有所認識和尊重。為何我們的年輕一代會不認識中國戲曲?

學生對粵劇哪些地方最感興趣?

小學生定是服裝和化妝,我會拿新事物吸引他們,例如告訴他們把花旦的片子弄得貼貼服服的刨花是中國千年歷史的純天然髮膠。中學生分析力較高,抗拒和接受都比較強烈,歷史故事是很好的切入點。

這次在中大授課,如何設定內容?

原意是介紹戲曲的正規輪廓,包括一些現在看不到原貌的傳統戲曲特質,為學生建立欣賞的基礎。我很高興出席者不都是戲迷,不是為捧場而來,而是真正會筆記提問。文化藝術的培植需要時間,不是朝種樹晚鋸板。我不是要年輕人明天就去買票看粵劇,只是希望他們認識這塊廣東文化瑰寶。

阮教授於《趙氏孤兒》飾程嬰,演出「捨子」一幕

粵劇在革新方面步伐如何?

小心別亂了步伐。戲曲的鑼鼓音樂、臺步舞蹈、唱做唸打、服飾舞臺,緊密糅合成為一套完整的程式,割裂改動便會亂套,便不是戲曲。話劇、西方歌劇可以革新其中一些元素,羅密歐與朱麗葉穿了牛仔褲,仍可唸莎劇的臺詞,唱他們的詠歎調,但革新了戲曲的服裝,那水袖如何耍起來?水髮如何甩起來?

絲毫也不能動?

可以賦予舊故事新生命,同是講長平公主,唐滌生跟清代的黃韻珊便對清廷有不同程度的鞭撻。《白蛇傳》可以在愛情故事之上突出社會控訴。我寫《文姬歸漢》,道盡蔡文姬的無可奈何。所謂高臺教化,就是呈現社會現象、人生困境,引起觀眾共鳴,從而思索如何自處。

拜師學藝和學院訓練兩者比較如何?

師徒制是捆綁式,以前師徒同住,弟子服其勞,徒弟在師傅教導別人的時候可以偷師,茶餘酒後與同輩切磋,或向前輩請益,也是從旁學習的機會。用心聆聽揣摩,無論技藝或待人處事,定必受用不已。可是一邊拜師學習,一邊上學校,又會疲於奔命。

學院系統訓練勝在循序漸進,條理分明。但是如果開辦的是大專課程,這個年齡學戲太遲了,只得兩至四年學習,也未足夠。最好是成立包含文化課程的寄宿戲曲學校,藝術的比例重一點,例如六年中學畢業後,文化科等同初中水準。

七歲開始演藝生涯的你如何看「神童」的美號?

「神童」只是引誘觀眾入場的口號,不要自我迷戀,掉進名氣的陷阱裏。小孩子只要一點兒漂亮功夫便容易博得稱讚,但如果不自我增值,長大了何以為繼?在我之前的「神童」,好多只是短暫輝燦便歸於沉寂,我目睹觀眾對他們的失望離棄,視為最大警惕。我十六歲拜師,還要是全行最凶的老倌。就是因為自知不足,要跟隨嚴師重新學起。

S. Lo

本文出自《中大通訊》第531期(2019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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