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holarly Pursuits

Identical in Shape, but not in Sound

Kwok Bit-chee Unravels the Intricacies of Hokkien

(Chinese version only)

<em>(Photo by ISO)</em>

在日本電影《字裏人間》,男主角與同事用上十多年時間編成辭典《大渡海》,他們的口袋有一張張卡片,每逢在日常生活中接觸新詞彙和例句,隨即抄下來,千挑萬選方列入辭典。無論是哪一語系分支,一字一音,都盛載了文化,肩負了歷史。研究語言文字,就是感受文化,探索歷史。中國語言及文學系郭必之教授研究漢語方言,對閩南語的文白異讀現象作出分析,把數百個異讀字逐一發掘出來,製成詞表,獲得2018至19年度青年學者研究成就奬

文白異讀是漢語方言的特色,文讀音便是我們讀書時所使用的讀音,白讀音就是平時說話所用的讀音。以粵語為例,「驚慌」的「驚」是文讀音,讀ging1;我們口語說的「好驚」,「驚」讀作geng1,就是白讀音了。同理,「行程」的「行」是文讀音hang4,「行路」的「行」則用白讀haang4

閩南語的文白異讀現象更普遍,牽涉的字超過一千五百個,而粵語的異讀字只不過三百個左右。閩南語的異讀發展亦更多元化,一個字可以有多個白讀音,而且能區別字義,例如「節」字有兩個白讀音:中秋節的「節」讀作tsueʔ7;關「節」是tsat7;文讀音是tsiat7

更特別的是,閩南語可以用同一個字的文白異讀構詞,例如指食物的「食食(tsiaʔ8 sit8)」,前字白讀,後字文讀;表示拖延的「延延(tshian2 ian2)」,同樣前白後文。表示食指的「指指(ki3 tsãi3)」,兩個「指」字是白讀的不同形式。

漢語方言出現文白異讀,可以溯源至隋唐以後。中國北方是歷朝帝都所在,北方話被視為「權威方言」。南方各地的民眾模仿北方話讀書認字,於是形成文讀音;各地固有的方言讀音則是白讀音。因此,白讀的歷史比文讀更為久遠。郭教授說:「閩南語的歷史比粵語更長,而且地理上遠離北方,讀音跟北方話的差距更大,文白異讀的情況更普遍。」

郭教授到廈門調查閩南語的文白異讀

現時全球約有五千萬人以閩南語為母語,集中在福建省東南部、廣東省東部(潮汕地區)和西部(雷州半島)、海南的沿海地區、浙江省東南部,以及台灣。香港的原住民中,也有一小部分人說閩南語,主要是從廣東省東部遷徙過來的漁民。

郭教授並非祖籍福建,母語也不是閩南語,而且是傳統語言文字學出身,研究路上,為何突然轉換跑道,投向方言懷抱?原來一切源於老師張雙慶教授的薰陶。「已榮休的張雙慶教授是方言專家,祖籍泉州,操閩南語,我跟隨他學習期間,有份參與他的閩南語研究,去過菲律賓、馬來西亞和海南島調查,自此對研究方言萌生興趣。」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張雙慶教授在研究期間收集了大量語料,一直未公開發表,郭教授便運用這些閩南語料展開研究。然而,單靠前人的成果並不足夠,郭教授三番查證,接連親赴汕頭和廈門調查。郭教授把數百個異讀字記錄下來,並記錄這些字在詞彙層面上的組合,例如上文的「節」字。「廈門閩南語『大學』讀作tua6 oʔ8(兩字皆為白讀),指學術機構;讀作tai6 hak8(兩字皆為文讀),便是特別指『《禮記》中的〈大學〉篇』。」

郭教授在中大任教「漢語方言學」,但並非教學生說聽方言,而是教他們調查和分析的方法。「例如有一課介紹圍頭話,學生比較圍頭話和粵語的『一』字,發現圍頭話的『一(jak7)』是以輔音k結尾,粵語是t結尾,而且圍頭話『一』字唸升調。」本身是中大粵語研究中心主任的郭教授,也研究粵語、客家話等南方方言,閩南語只是研究計劃的一部分。他期望進一步探索中國南方方言的形成過程,以及方言之間的關係。

郭教授在中大教「漢語方言學」,邀請嘉賓講解圍頭話。雖然在週六舉行,但學生反應熱烈

By M. Mak

 

This article was originally published on CUHK Website in Dec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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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wok Bit-chee Minnan vocabulary Chinese Language Minnan Language language research Chinese dialectology Research Centre for Cantonese Department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