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大學校刊 一九八七年第二期

呂叔湘先生贊辭 監督閣下，本人以誠惶誠恐之心情宣讀此 贊詞，因爲今日獲頒榮譽文學博士學位者，是 一位語文結構與匡正文句通病之專家。英語世 界中，英文之用字造句法度遇有爭議，常以佛 勒(Fowler)之意見爲準則。在中文領域中， 我們則慣於以呂叔湘先生之意見爲依歸。 呂叔湘先生，江蘇丹陽縣人，一九零 生於中國。語言學家與文法專家對語言發 趣，多不從語言入手而從文學開始，呂先生亦 不例外；他不但精通古今文學，而且博讀中西 名著。呂先生最初在國立東南大學外文系專攻 外國文學，一九二六年得學士學位。畢業後在 故鄉丹陽縣立中學敎國文與英文，由是對中文 之文法與結構發生濃厚興趣。不久，他就中文 句子中之「主詞」問題與文壇巨擘朱自凊展開 辯論。朱自清堅持句子非有「主詞」不可；呂叔 湘則以爲不然 監督閣下，閣下是語言專家， 精通中國多種方言，想必以呂叔湘所說爲合乎 語言習慣。 經過這場語法論爭，呂叔湘完成了第一部 重要之語法著作：《中國文法要略》，在中國語 法學史上公認爲創新之作。呂叔湘此後接連發 表不少專著論文；六十年敎硏生涯之中，撰寫 專書二十多種、文章百餘篇。呂先生與佛勒同 樣重視語法詞典之用途，中國第一部語法詞典 ——《現代漢語八百詞》就是呂先生所編的。 他先後在中國五所著名大學執敎，參與漢字簡 化工作。呂叔湘以八三高齡，仍任中國文字改 革委員會顧問及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硏究所名 譽所長。 語言、語法與文學之硏究天地雖廣，但呂 先生之興趣並不局限於此範圍之中；他硏究過 歷史、化學、地質學、生物學與心理學。一九三 六至一九三八年之間，他先後在牛津大 讀人 類學，在倫敦大學攻圖書館學。呂叔湘既有科 學根底，硏究語言自能理論與實踐兼重 他對 理論家忽略實踐而空談理論，曾作 想來丁肇中敎授必有同感： 「我有一個印象，喜歡搞理論的人多， 肯在觀察、實驗上用功夫的人少……。已 故的北大饒裕泰敎授曾經深有感慨地說， 現在的物理系學生十個有九個喜歡搞理論 物理，他們不去想，實驗物理跟不上，理 論物理也就上不去。」 呂先生從實踐論者立場，同意向西方學習。 在這個問題上，他曾說：「我覺得，重要的是 學習西方學者硏究語言的方法，而不是套用他 們的硏究成果。」 監督閣下，本人語言修養淺薄，不足以向閣 下闡釋呂叔湘先生字裏行間流露之眞知灼見， 遑論其神思之所寄！呂先生之一字一句，自是 窮一生所學所見所識所辯之結晶；此一代之鴻 儒，注科學求真之精神於人文探索之條理 中，其學也博，其志則專，六十載窮究語言之 理，累積之豐富知識，已成爲在漢語語言硏究 資以爲用之寶庫。 翻讀呂叔湘之著作與篇章，有文言，有白 話，有英文，各具神韻 令人嘆服不已。中文大 學一向追求中西文化融通之理想，致力推行中 英並重之宗旨，不圖如此完美之理想與宗旨 竟燦然具備於呂叔湘先生一身之上！ 監督閣下，呂先生硏究語文貢獻殊鉅，一 生著述承先啟後，不能盡錄；他鼓吹科學方法 硏究語文，主張西學致用 在在體現學無畛域 之大學理想。本人謹代表大 恭請閣下以榮譽 文學博士學位授予呂叔湘先生。 4